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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间晃一圈 不过一顿自助餐

无限接近,永不到达 ||即使留住尔的身躯也留不住你心

 
 
 

日志

 
 

住在806的单身男人  

2012-04-30 20:14:0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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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一篇“我”字出现频率太高的文章一定是烂文章。我一点都不怀疑这件事。可是我根本没打算写一篇好的。我只是想写一篇没有中心思想的命题作文,而已。
  纯属虚构。没有巧合。
                                                                                                       ——题记
  周六夜里十二点还不是睡觉的时候。尤其是对一个拖稿成瘾的自由撰稿人来说。自由撰稿人,听起来看起来是多么高贵独立清新悦耳,其实它意味着的是有上顿没下顿,意味着只要写字能赚的钱我就赚。当意识到批量地写字可以赚钱的时候我就从大学退学开始了宅居写字的生涯。我给本科生硕士生写过上万字的毕业论文,帮博士生翻译过英文文献最后他原封不动写进博士论文出书留校,除了付我两万块还请我吃了饭,大概是觉得以后还能用得到我。当然这种活一年接不了几个,不过接一个就可以搞定至少一个季度的房租。我比较稳定的收入来源是化妆品软文,它是性价比较高的一种活计,按产量结算,且付款爽快。最要紧的是,姑娘们好骗,几行咆哮体加几张图片就能让她们产生“我用了皮肤也会变这么好”的期待。一日三餐和淘宝的开销主要靠此应付。此外我还给一些杂志写书评影评乐评,其实它们最无聊,因为编辑们总是让我给懒得读的书,不屑看的电影和讨厌听的音乐写评论,靠着豆瓣介绍和百度知道尽管神展开就是了。我是否读过看过听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当读者看完我的评论便以为自己读过看过听过就好。这些评论付款周期比较长,但是只要连续写,就会产生每个月都有稿费赚的错觉,还会有“哪怕我两个月不写稿也不会饿死”的虚拟安全感,这对于一个自由撰稿人来说是多么地重要,就像一个忠诚无比照单全收的备胎之于一名交际花一样地重要。
  可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要说的是半夜十二点我还不能睡觉。稿子没写完是次要的,十二点前睡觉太不符合我作为一个自由撰稿人的身份。家里没有食物、啤酒和烟,缺任何一样都影响我写稿的效率,即使我在写稿的过程中没吃东西没喝酒没抽烟,它们也必须存在在我的地盘。在我看不见的冰箱里还是我能看见的桌子上也都不重要,只是它们必须从楼下的便利店来到我的家里,默默等待着被我吃掉喝掉抽掉的命运发生。
  于是我套上黑色连体裤打算去便利店。连体裤是这两年我最喜欢的衣服,各种颜色材质款式买了十几条。迷恋它是因为不需要过多考虑搭配,对我这样的选择困难症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精神解放,并且穿和脱的时候只要一组动作就能搞定全身,省时省力省心。作为一种流行服饰它屡遭诟病之处在于在上公共厕所和野~合比较麻烦,当然在公共厕所野~合就更麻烦。不过身为一个单身宅女,以上几件事都是不太有机会操心的。鞋架上的冬靴并没有适合搭配这条连体裤的,春夏的鞋子我还没空翻出来,索性踩上刚刚从鞋店拿回来的乳白色UGG,山寨的,80块,比送洗的价钱并没贵多少。在没有合适选择的时候,我总是选择最不合适的那一个。令我产生快感的不是对各选项的脑补,而是做选择的心理动作,一定要够狠才会显得这个选择没有白做。
  作为一个在深夜十二点出门去便利店的宅女,我未免显得太仔细了些。一向如此是因为我觉得这是对外部世界的尊重。如果我出门看到脏兮兮的楼道,有狗屎的电梯,我心情一定变差甚至考虑搬家。我不希望别人看到我时心情变差甚至考虑搬家。我甚至认为蓄意让别人心情变差的人应该去死。你不该让心情好这的人心情变差,因为心情好这件事是多么难得;你更不该让心情已经很差的人心情变得更差,这是在把他往想死的绝路上推。所以我尽量不出门,出门也尽量不让人心情变差——尽管也不大可能让他们心情变好。可有时我衣冠整齐地回到家也会觉得好笑,因为遇到的每个人几乎都没对我的心情产生什么影响,将心比心的话我大概也不会影响到他们。可我还是照了照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涂了涂口红,涂完之后又立刻后悔,因为实在不知道没血色的嘴唇和猩红色的嘴唇哪个在深夜里看起来更像女鬼。
  拎起垃圾袋和废弃的快递盒子出家门,走过804左拐就是电梯。忘记说了,我住的这栋楼是每层六间一室户。电梯夹在803和804之间。以电梯为对称轴,801和806对称,802和805对称,803和804对称。可六间屋子里的生活一点都不对称。801住着一对养博美犬的中年夫妇,他们的嗓音跟狗叫一样尖锐刺耳。802住着一对和蔼的老头老太,每天下午三四点钟老头出去接孙子孙女放学,老太在家烧饭,等孙子孙女儿子儿媳回来吃过晚餐然后作鸟兽散,留下老太洗碗的水声。803住的是一个开别克的青年男性及其女友,某次在电梯里偶遇被他主动打过招呼,但第二次在电梯里碰到他和女友在一起时,他又表现出一本正经的淡漠,好像从来没与我说过话一样。他选女人的品味跟他选车的品味一样,平均而普通,一看就有能与之偕老的正室范儿。804的黑瘦男性比较神秘,我一直幻想他是个连~环~杀~手,每次都见他穿着黑色上衣、灰蓝色牛仔裤和很丑的阿迪达斯跑鞋。偶尔撞上他房门打开时会闻到异味,半夜也常常从他那边传来类似电锯的诡异声响。805是我,一个日夜颠倒的宅人。然后就是806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我一直幻想他会是类似@马伯庸或@英式没品笑话百科 这样的神秘微博用户,本人看起来不太起眼却莫名其妙地令人印象深刻。
  他每天早晨固定9点上班,晚上几点回来就不一定了。周末他会出去打网球。固定的女性访客是钟点工,每周一三五八点半阿姨上门,两人打招呼的方式是那么熟悉又生分。其他的女性访客我从来没见过重样的,也许有漏掉的,但两年来一个也没遇到这种概率多少说明了些什么。当然,我没有偷看或偷听,而是我客厅的窗正好对着他的房门。每次他的女性访客踩着叮叮咚咚的高跟鞋,踏过804门口,我的门口,再停在他的门口按门铃,门开后总会听到他一声极其礼貌的“你好”。接下来按顺序就是浴室的水声,床的吱嘎声和女人的叫~床声。虽说我的卧室与他的卧室仅有一墙之隔,但开发商的偷工减料未免也太过。后来前男友上门拿东西,客套几句之后我们礼貌地上了床,我故意叫得很大声因为我知道806的单身男人当时在家。果然从此之后806再来女性房客声音就小了很多。
  走到电梯口我按了下楼按钮,电梯从24楼到8楼估计要很久。这时806的门开了——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是806的开门声,因为这六个房门吱嘎或嘎吱的声响是不一样的。我的听觉在宅居生活中锻炼得十分灵敏,如果穿越回古代我一定是个暗器好手。高跟鞋叮叮咚咚愈来愈近,在我身后戛然而止。我克制住好奇心没有回头,这不过是806的又一个女性房客而已。电梯终于在8楼缓缓停下,我拎着垃圾袋和废纸箱走进去,806的女性访客随后进来马上按了1楼。多体贴的姑娘。我点头表示谢意。
  她大约比我年轻一些,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头发染成金黄,但发根已经长出6公分左右的黑发。脸上却是极精致的妆容,眼线和睫毛一丝不苟。肩上的包是白色的Gucci,真假我不大会分辨但泛灰的色调能看出已经背了很久。豹纹背心外面穿着还算修身但料子略显生涩的黑色小西装,白色牛仔裤很好地勾勒出了修长的腿和浑圆的臀。鞋子却是与这春季不甚搭调的细带凉鞋,不过再看看自己脚上厚重的ugg,不说也罢。
       电梯快到一楼时这不知真假的Gucci包里响起了电话铃声。她接起来只说了三句话,在哪里,好,我马上到。
  我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她是一个性~工作者,不光是因为这个电话,也不光是我对806的单身男人每周都能约到炮的魅力有所怀疑,而是因为这个与我同乘一部电梯的姑娘身上散发出的让他人充满性~欲而她自己却对此索然无味的性感。她眼睛里充满着如地铁售票员一般的冷漠,丝毫没有一个刚刚约~炮完毕的女人眼睛里应该有的兴奋或慌张,满足或不满。要不是刚刚在我房间的音乐声里确实分辨出了叫~床声,我真的不能相信她大约在一刻钟前刚刚做完爱。音乐是我特地精挑细选的,hifi音响的效果应该是不错的。Amy Winehouse的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被年轻的死者演绎的经典老歌,俗气是俗气了点,但我只是想给他们助兴而已,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扫兴,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电梯,走出单元门,又一前一后一言不发地走在小区的路上。她高跟鞋发出的清脆声响和我UGG发出的笨重摩擦形成了很微妙的和声,伙同凌厉的野猫叫春划破这死寂的夜。走到小区门口,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我拐去便利店买了啤酒,泡面和中南海。拒绝了店主送的塑料袋,而是一股脑把东西塞怀里抱着,不是为了环保,而是讨厌回家后做这个塑料袋用来干嘛的决定。我干嘛为了一时方便而制造更多麻烦呢。
  返回的路上,脚下的UGG爱理不理地回应着情~欲高涨的猫叫。晃到单元门口,我用左手托着怀里的东西,下巴抵住立在碗装泡面上的啤酒,费力地空出右手输入密码。走进电梯,806访客姑娘留下的香水味还没散去。经过漆黑的804,疑似电锯的声音还在欲盖弥彰地响着。然后是805,我的整个世界的入口。我把全部东西放到地上,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突然,806的廊灯亮了,806的房门开了,这个住在806的微胖的单身男人走出来,看了我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身关门,锁门。我左手扶着805的门,右手把堆在门口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回到房间里,先是啤酒,然后泡面,最后香烟。
  这个住在806的微胖的单身男人从我门口走过时,我只看到他穿着运动裤的腿和穿着拖鞋的脚,脚趾头还是刚洗过澡泡得泛白的样子。大概他也是要出去买啤酒或泡面或烟。或者啤酒和泡面和烟。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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